杂物堆放地

吃邪教的小伙伴让我看见你们的双手!

Inferno 萨莫

Abandon all hope, ye who enter here.   

Dante【from the Divine Comedy Inferno】


萨列里在等待。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些什么,只是一种无法言明的感受,有什么将要发生,什么重要到将改变一切的存在,而他却对此一无所知。这不是他所习惯的感受,微妙的失重感,心率加快,指尖冰冷而掌心炙热,像是赌徒等待骰子的揭开,他不习惯于此。
他是种习惯的生物,控制就是他的放纵与自由,他必须掌控自己生活中的每一刻,掌控每一可能的走向并将之更改为他所偏向的结果;未知从未是他所喜好的。皱皱眉他烦躁的将羽毛笔重重落下,画出杂乱无章的曲调,又将其划去,过重的力道让墨水渗入纸张纤维晕染出黑色墨渍。

落地钟指向午夜,远处教堂顶钟传来绵长声响,突来的钟响让他毫无防备的瑟缩,墨水从笔中撒出——
一下,两下——
待第十二声响的余音渐渐消散,他猜想或许那种感觉只是谬误,可笑的让自己迟迟未更衣准备入睡,而是坐在琴前,在乐谱上留下永不会被使用的杂乱乐章,又一可怕的证据来证明他永远也比不上在莫扎特笔尖泉水般涌出的天堂之音,此刻他最不需要的东西。

明天,明天他会让女仆清理这里,然后——
窗外传来了细微声响,有什么人正悄悄爬上他的阳台——匕首在手间紧握,吹灭蜡烛,他躲藏在阴影之中,等待那不知情的窃贼闯入。
不是窃贼,或者说就是一个窃贼,一个无礼的、莽撞的窃贼,一个傲慢的、贪婪的强盗——不请自来的正是他年轻的同行与厌恶的敌手莫扎特。
莫扎特双手攀着他的窗沿,向屋内探头。一缕月光将那头金发染上银辉,不知怎么的让萨列里想起了恩底弥翁的传说,被神偏爱的少年将会永远年轻,挟着夜间清露灵巧翻入萨列里的房内。

头一次,萨列里不知道该说什么。愤怒,愤怒于莫扎特毫不在意的闯入他的房子,侵入他的领地,丝毫不带一点羞愧,就好像自己是应邀而来;好奇,好奇于是什么让对方深夜潜入自己家中,是什么让他带着年轻的莽撞在黑暗中探索自己的乐室——还有一种他自己都尚不能理解的冲动,那是黑色的捕食者,低沉的嗓音在他脑海回荡,自第一次听到莫扎特的音乐起就从未停止的杂音,他强行控制住的欲望。
这是种微妙且古老的游戏,从时光的伊始就已存在;捕食者在阴影处无声注视,无知猎物虚假的自得,需两人才能跳起的华尔兹——挑战,反抗,回应,试探的步伐和掌指相触,莫扎特自以为跨出了第一步,自以为掌控了这支舞,但一直都是他,Salieri——他是腰上蝴蝶骨下施力引导的手,他是领导方向的沉默脚步,从始至终他控制一切,他才是拥有力量者,直至此夜,莫扎特用夜访打破了他们的默许的规则,脱离他控制的手。
这必须被处理,他必须掌控一切,无论如何。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莫扎特的情形。
刚开始他本以为那金发的年轻人就和所有傲慢无理的音乐家一样,名声超过了才华,在勉强能听的几个音符后就无聊且陈旧,而他从未预计到这个——美好到让他疯狂,仅仅一段就足矣让他渴求臣服——难道他不是看到了天堂之门的开启,炫目白光下圣彼得亲自开门迎接?难道他不是听到了被赐福的天使与圣人开口歌唱,所有的声音汇聚成一从莫扎特的乐谱中流淌?
信仰,希望,爱,他在莫扎特的音乐中看见了主的光辉,有那么瞬间他甚至想要低头,去信仰且信任,去亲吻莫扎特的手指乞求宽恕,承受石掷的刑罚来洗去罪孽,但这不过片刻,神恩的片刻之后是坠落。
诅咒莫扎特的名字,诅咒那该死的年轻人,他的音乐是含糖饮下的绿色毒药,捅入心间的尖刀,风暴中心的平静。萨列里感到苦痛,在极乐与痛苦的两端撕裂着。
曾经他漫步在他音乐构筑的殿堂中,序曲和间奏曲铺就道路,苍白大理石的城墙上镶嵌咏叹调的红宝石和宣叙调的黄金,用重唱雕刻花纹,用合唱的镜子反射阳光。
那本是他的城,他的殿堂,他井然有序的国度。繁花在他的命令下盛开,高墙平地而起,构筑成他想要的一切,直到莫扎特贸然前来。
莫扎特摧毁了他的城墙,毒害了他的繁花,红宝石散碎一地,熔融黄金掺入黑灰呈现脏金色;又点燃火焰,召来黑云遮蔽阳光,毁灭了萨列里所知的一切,所建立的一切。
在黑暗废墟之上萨列里看见了地狱之门的打开,奇异笑声和渎神杂音,模糊的男女在他身边拉扯他,向他低语诱惑,用欲望的牢笼将他困住,劝诱他放弃抵抗,加入那臣服的舞步。
在踉跄的几步后他推开那些拉扯他的手,直视主导这一切高高远离混乱中心的莫扎特,一股肆虐的冲动将他慑住——他必须伤害莫扎特,必须去消灭他苦痛的源头,必须毁灭那救主在地上的乐器。莫扎特没有任何地位如此轻易的就打破他的一切,毫不在意的刺伤他,嘲讽他;他必须付出代价。
他会毁了莫扎特,和他的音乐。

此刻他沉默注视莫扎特谨慎翻动他随意摆放的乐谱,花瓶中开始凋零的玫瑰,清了清嗓子。
“我想您确有合理理由来向我解释为何您会在这个时间贸然入侵我私人宅邸的原因,莫扎特阁下?”
莫扎特被他突来的问询吓到,还未成曲的草稿散落一地,惊惶抬头转向他站着的方向,显然是努力在想出些什么合理的借口。
萨列里突然感到了厌烦,对这一切,对莫扎特,对他自己可悲的称之为音乐的曲谱,对他们之间小心翼翼维持的和平,那名为耐心的金丝拉扯成细如发丝的一条,颤抖着暗示即将的断裂。
“我是否可以猜测,”他缓慢的向莫扎特走去,捕食者的优雅和锐利写满了每一步伐,紧盯着自己的猎物,“您足够傲慢到以为自己不用邀请就可随意出入任何地方,包括我的家中?您没有这个权利,莫扎特阁下,您没有任何权利擅自闯入我的家中,我的领地。”
“可这是个美好的夜晚,萨列里大师,”莫扎特歪了歪头,“我本来在家里谱曲,然后看到了外面的月亮,您看,她是多么美呀!这可不是个该呆在屋内将时间浪费在睡眠上的夜晚,于是我就来找您啦,但是又不想打扰您的仆人们为我开门,所以如您所见,就直接翻窗进来了。”
是什么让莫扎特以为他有这个权利来打扰他,闯入他的生活,扰乱他的平静?耐心的金线在一声微响之后崩断,他看着莫扎特张开嘴,嘴唇闭合着在说些什么毫无意义的胡话,冰冷的怒火燃烧着,完全想不起先前克制的理由。他已然迈入地狱的大门,在苦痛中承受折磨,为何还要压抑自己不去夺取渴求的欢愉?
托住莫扎特的后颈将他拉向自己,萨列里低头咬下莫扎特的嘴唇,舔过渗出血液的伤口和薄薄表皮之下柔软的组织,吞下莫扎特的惊讶痛呼,挑开牙关和他的舌头热情的纠缠在一起,肆意夺取渴求的一切。

萨列里渴求——他渴求莫扎特的双眼仅注视他一人,他渴求莫扎特双唇中吐露柔软爱语,渴求那有力十指之下流淌的乐章,他外衣下少见阳光的苍白皮肤,他掌纹间的每一故事。萨列里渴求虔诚膜拜莫扎特,用指尖轻抚,用嘴唇亲吻,渴求臣服——而萨列里同时也仇恨莫扎特。如果他更为软弱,那么或许他能顺从,像是羔羊跟随救主,温顺的臣服在那毁灭性的美好之下;但萨列里从未软弱。
他憎恶莫扎特,用他所有的呼吸与生命诅咒莫扎特的存在;他想用黑暗来一点点吞噬莫扎特的光明,想看着绝望渗入莫扎特皮肤的每一寸,在痛苦中挣扎着得不到救赎。他要摧毁莫扎特,让他痛苦,正如莫扎特毁了他的一切一样,他要毁灭莫扎特,他的地位,他的音乐,他小心翼翼珍视的一切。
萨列里必须这么做,因为如果他不仇恨莫扎特,如果他不伤害他,那么——
他不会允许自己。

莫扎特就在这里,他的面前,微微喘息着抬头毫无保留的凝视着他,像是所有黑暗中的生物他被那阳光灼伤着,却又是被烛火吸引的飞蛾不得不靠近。
他将绑住头发的丝带拉下,缚住莫扎特过于明亮双眼。
“确实,今夜不该浪费在睡眠之上,”牙齿轻轻研磨着莫扎特的耳垂,他在他耳侧温柔吐息,“我的大师。”
莫扎特的回应是甜蜜的颤抖和急促了的呼吸。

猛然间萨列里想起了他曾读过的诗句,优雅的笔触下地狱之门的打开;他低头亲吻莫扎特侧颈疯狂跳动的脉搏,放纵于那美好的痛苦。


他早已抛弃一切希望。

评论(1)

热度(22)